向莉参加西南政法大学的司法考试培训班，不是为了通过司法考试，而是为了学法——她被保险公司开除后，认为开除理由不成立，为此和这家公司打起了官司。因为终审败诉，她申请了抗诉。目前，渝中区检察院正在审查案卷材料，然后决定是否抗诉。

    市五中院透露，此案是我市保险行业的首例劳动争议案。记者几经周折，了解到这个维权故事。

    业务经理被开除

    ２００５年，看到一份招聘广告后，向莉从一家国企辞职，来到中美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（以下称中美大都会人寿）应聘储备业务经理。经过五轮面试，她一路过关斩将，进入该公司。在她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后，公司颁发了任命函，任命向莉自２００５年９月２８日起，担任西点计划第五期储备业务经理。一月后，她和公司签订了一份《保险代理合同》。

    向莉解释，储备业务经理不同于普通的保险业务员。按照公司规定，她只跑三个月业务，考核合格后，开始从事管理工作；若考核不合格，就面临淘汰。向莉工作很努力，两个月内签了１８个保单，超额完成了三个月的任务。但在当年１２月２８日，她收到公司的一份《离职面谈表》，说她违反公司考勤制度，当月累计旷工５天。按照公司规定，月累计旷工３天，就可解除保险代理合同。

    向莉大呼冤枉，说自己根本没有旷工。因为每天上班时要打卡，她调出了录像，查到被打旷工的那天是当月１６日，她是按时上的班。

    次年１月１０日，一副总出具情况说明，确定她旷工时间为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１６日、２１日、３０日，建议开除向莉。她更纳闷：录像证实１６日她未旷工，３０日她已被通知离职。那么，这３天旷工从何而来？

    尽管她多次找公司高层理论，公司仍在2006年１月１２日书面通知她解除合同。

    自称遭遇潜规则

    向莉称，自己从１９９２年在国企从事人力资源管理开始，一贯遵守劳动纪律，旷工对她来说是职业生涯中的污点，她决定洗清这个污点。她迈出的第一步，就是向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，要求恢复劳动关系，并领取2005年12月的工资３５００元。

    仲裁庭上，中美大都会人寿称，他们和向莉属于保险代理关系。解除与向莉的代理合同，是根据公司考勤制度执行的；另外，向莉未完成当月任务，不应得到当月工资。

    仲裁委认为，争议双方不但具有保险人和保险代理人关系，还存在事实劳动关系。为此，该委裁定撤销办理离职手续的通知，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。对于３５００元的报酬，因向在１２月份的工作业绩不达标，不予主张。

    向莉还称，为了尽快解决问题，她还投诉到保监会。因为保险企业并不承认保险业务人员的劳动者身份，而她的做法实际上是在叫板保险行业的这个潜规则。为此，有关人员劝她不要告，如坚持要告，以后就无法在保险行业“混”。

    ２００６年２月，她应聘到另一家外资保险公司，工作２０多天后，被婉言辞退。

    不找工作学法律

    ２００６年４月５日，中美大都会人寿坚持以向莉旷工３天、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的理由，把向莉起诉到渝中区法院，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、保险代理关系已解除。

    向莉觉得，虽然自己从事过多年人力资源管理，对劳动法有所了解，但要用肤浅的知识去应付官司，很艰难。她为此咨询了两个律师朋友，得到的是两种观点：一种认为是事实劳动关系，一种认为是代理关系。为了求证，她萌生了学法的念头。

    “既然工作没了，干脆去西政听课。”２００６年夏，向莉报名参加西政成教学院的司法考试培训班，还经常去旁听本科生的小课。

    改攻法律，这对向莉来说是个挑战。因为老师讲的专业术语她不懂，下课后得查教科书，而许多书她都没有。老师和同学知道她参加培训是为了打官司后，都很感动。后来，老师把讲的课录音，再刻成光盘给她，让她拿回家消化。同学们也给她送来教科书。就这样，经过两个学期的系统学习，她感觉找到了官司的突破口。

    向莉用很专业的术语告诉记者，当初她和中美大都会人寿签订的《保险代理合同》是无效的，因为她没有保险代理人资格。法律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《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（试行）》，“从事保险代理人的人员必须参加保险代理人资格考试，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发《保险代理人资格证书》”。而她手头的《保险代理从业资格证》是保监会发的。只要推翻了代理关系，再找劳动关系就容易了。

    此时，法院的一审判决已经下达。２００６年１１月３０日，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中美大都会人寿实际对向莉实施了劳动管理，并根据她的工作业绩计发劳动报酬，构成事实劳动关系。法院还认为，保险代理关系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。而向在当年１２月做成４单业务，完成了考核指标，公司应当支付３５００元报酬。

    向莉和中美大都会人寿都提起上诉。向莉上诉理由是，一审未主张赔偿金、补偿金、业务提成共１万多元。

    市五中院在去年６月判决认为，双方应是保险代理关系，而非劳动合同关系。为此，市五中院判决撤销原判。向莉遂向检察院申请抗诉。

    钻进书店抄依据

    向莉说，近两年来，为了打这个官司，她除了到西政听课外，闲暇时就到新华书店寻找相关的法律书籍。她买了两纸箱的法律书，包括《劳动法》、《民事诉讼法》、《司法解释》、《司法考试大纲》等。

    书是买不完的，也没有这么多钱买，于是她就经常去抄书，常常是书店刚开门她就钻了进去，快关门了才出来，中午就吃面包。她把自己觉得有用的法律依据抄在笔记本上，一本200页的笔记本抄得满满的。

    两年的官司打下来，加上工作收入的损失，向莉至少付出了十多万元。她称，自己两年来没添过一件衣服，没坐过一次出租车，齐肩短发也长成了齐腰长发。她想等官司打赢了，再来打理这一头长发。

    对于向莉执著打官司，她的丈夫既不支持也不反对，有时还说她“没得耍事”。原来的同事和朋友得知她这样做，都劝她“想开点，不要扭倒费，就算打赢了又怎样”。西政一位老师也给她算了一笔账，认为她在这两年时间能够找一二十万元，打这个官司不值。

    但向莉不这么认为，通过自学法律，她更坚定了打官司的信心，“只要有希望，就要坚持”。如今，向莉每天的任务是买菜、煮饭、看书、上课、抄书、看央视的经济与法。她说，法制节目成了她的精神支撑，鼓励着她把这场艰难的官司打下去。

    向莉很乐观地告诉记者，就算输了，也无所谓。“至少我现在可以帮人维权了。”她说，有一次她在大坪遇到一对农民工夫妇，３８００元工资被拖欠４年，她就跑到高新区劳动仲裁委帮忙投诉。以后，如果遇到需要她帮忙的人，她就会用自己学到的法律知识，去帮助他们。

    本期主持：记者　罗彬　莫雪庆

    不仅仅为了输赢

    初次见到向莉，看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便成了月牙儿，温柔、可爱、随和。但采访了她后，记者感到了这个普通女人骨子里的执著和坚强。

    正是因为这份执著和坚强，她成了叫板保险业劳动关系的第一人；也正因她敢“吃螃蟹”，一开始她就被有关人士另眼相看。尽管不少人告诫过她，“胳膊拧不过大腿”，但她坚持下来了。

    从到保监会、仲裁委、一审、二审……她说她要坚持下去，这不仅是一个斗争的过程，更是一个学习的过程。看到二审判决，她也感到困惑：是不是法律出了问题？但很快，她得出否定答案。

    “法律有过这样的规定，就应该依法裁判。”最初，她怀着这样的信念上了路，但她纯真的法治理念在与现实的较量中被摔得粉碎。她觉得不合理的、不合法的事情却偏偏存在着，而且还发生在自己身上。当二审判决下来时，她觉得自己就像趴在玻璃窗上的飞蛾——前途是光明的，道路却不知道在哪里。

    但在记者的采访中，她流露出的是一种乐观态度。在她看来，她找到了打赢官司的突破口，只是两次诉讼都没有派上用场。她说，要将所有司法程序走完，抗诉不成还要申诉，就算最终结果是失败。

    向莉想通过自己的执著和纯真的法治理念，引起业界及同行的反思。